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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洲周刊:天网黄琦谈维权新突破
[ 时间:2015-11-13 14:57:28 | 作者:江迅 | 来源:亚洲周刊 ]
2015年11月22日 第29卷 46期


「六四天网」负责人黄琦近年的维权理念有了重大转变;目前天网扶助访民维权的案子,八成都涉及拆迁徵地案。黄琦表示维权运动的可持续性在于民众是否在维权中获益,而非把民众当作抱灰,用来彰显某些团体的光环。

多日阴霾散去,蓉城透出深秋淡淡阳光。十月二十八日,成都市优品道广场。相约「六四天网」负责人黄琦面聚。五十二岁的他,精神和体魄都还不错,两年多没见他,发现他的维权理念有了重大转变。天网扶助访民维权的案子,八成涉及拆迁徵地案。他说:「在『访民财产不缩水,生活水淮不下降,就业有保障』的基础上,我们愿意与政府与开发商谈判。效果是检验民间维权的唯一标淮。所谓政治,不就是透过互相沟通、商谈,去找出共识。让当局或利益集团的获益者,向受害者访民让步,使受害者甘心,得益者也少一个敌人,终致双方纷争排解。以前上访维权,往往以阶级斗争方式,你死我活,这样很难找到出路,大家好,才是真正好。维权的目的,是要让民众获得真正利益。我始终反对那种以暴制暴、冤冤相报的思维。」


二零一五年十个月来,在黄琦主持的天网的义工协助下,已有五十例成功维权的案例。黄琦,四川人,「六四天网」网站创办人,「天网」被称为「中国民间信访总」,是中国第一家网络维权网站,每天收到数百个电话和邮件,是百姓申冤投诉的一个平台。他曾因网络言论、助访民维权而两度入狱,坐牢共八年。他毕业于四川大学无线电子系,在志同道合的妻子曾丽帮助下,夫妻俩变卖家产在一九九八年十月二十三日成立了中国第一家专业寻人机构「天网寻人事务所」,翌年设立「天网」网站,他俩内心寻思的是,事务所创办初衷就是要帮助寻找一九八九年六四运动的死亡者,并帮助人权受到侵害的人。

身患绝症续走维权路



曾丽在人民大会堂获「中华爱国之星」称号

天网寻人网站成立的消息,旋即被全国几乎所有媒体报道。一年后,天网寻人帮助二百多个离散家庭团聚,其事蹟曾被海内外媒体广泛报道,并被《北京青年报》评选为「一九九九年中国九大网事」之一,翌年十二月,曾丽在人民大会堂被授予「中华爱国之星」称号。零七年六月「中国天网人权事务中心」在美注册。黄琦出狱后被诊断身患绝症,医生多次判定最多能活五至十年,但他仍继续为访民讨回公道而维权。

重庆市永川区中山路办事处玉清村月亮坡村民小组养猪专业户吴修华,一九八三年修建的七百五十平方米养猪场和二百三十平方米两层住房,被开发商拆迁,户主补偿诉求是一百万元人民币(约十六万美元)加三套住房和三个门面房。官方承诺仅一套住房和一间门面。二零一二年十一月二十八日,重庆金科地产方面暴力强拆了一百五十平方米。二零一二年十二月二日,重庆金科又出动数十人前往强拆,现场十多名蒙面人手提消防栓和二十多名不明身份的人,见人就打,受害人吴修华不忍看见自己父母被殴,更不忍看见自己七十多岁的伯父及姑父被打,姑父被打倒在地而不省人事,无奈之中,他用发电机汽油将自己焚烧,以图打人者停止殴打。见自见自焚事闹大,金科地产的人纷纷逃离现场。



2013年1月1日,重庆养猪户吴修福赴天网展示和解协议

开发商和政府拒绝赔付医疗费。次日,其正在广东打工的妹妹吴修福致电天网表达维权诉求,后又与其父吴平仟前往成都天网投诉,经天网六次曝光报道,事发二十一天后,双方当事人自愿达成赔偿自焚损失协定。不过,拆迁问题始终未能达成协议。

开发商继续围堵吴家养猪场。六年来,造成五六百头猪死亡,吴家被水淹导致无法居住,无法经营,不时被放水、断电、断水,猪场直接损失两百多万元人民币。政府多次逼迁,但赔偿费用太低,吴家丧失大部分生活来源。吴家坚守维权,黄琦为其制订就地抗争、上访加上网的维权方案。二零一四年年末天网义工专程前往案发当地实地报道,一再引发社会舆论关注。二零一五年春节前夕,吴修福应黄琦建议辞掉了广东某公司公共关系部工作,专门回家维权。期间,吴大量揭露重庆一系列侵权案。




二零一五年四月十五日,重庆刘林、范光友、胡贵琴、危文元、何忠碧等三十二名失地农民前往吴修福家,拉横幅「挺习近平主席依法治国,打贪官,反腐败,请求熊雪区长回北部新区解决徵地遗留问题」;邀永川区领导人熊雪回北部新区处理烂帐……一次次维权行动,一步步走近成功。八月,吴修福致电黄琦:「老师,我家维权终于成功啦,政府给我家四套住房和三间门面房,另加一百万人民币现金。真心感谢你,感谢天网的义工朋友们。」

多名天网义工被判刑

二零一四年,天网志愿者站在中国维权运动第一线,「与无权、无势、无名的弱者同行」的人权工作理念,「天网」的上千志愿者遭判刑、劳教等各种打压,目前仍有十一义工在狱中或看守所里。据统计,数千维权案件取得成功或阶段性成果,直接受益民众超过十万。回首维权运动十七年,坚持推进人权工作的根本目的,是要让社会变得更加公平正义、让每一个中国人生活得更加美好。



多名天网义工入狱

黄琦说:「整个维权过程,必须在阳光下运行,才能保证司法公正。以前当局有关部门视我为洪水猛兽,现在他们在人前背后都称我『黄琦老师』,还常常说,『与黄琦老师是很容易交流的,他其实和我们一样,出发点都是要维护民众权益,只是站在不同的立场而已』,在博弈中,能让对手认可,才是真正有本事。」

据悉,黄琦与天网的运作资金全部来自民众募捐,来自访民募集。他这些年来维权理念有转变,会不会招惹朋友批评为「向当局投降」?对此,黄琦说:「我不在乎别人怎么说我,说我向执政当局投降,我只在乎维权的民众怎么说。一些人只是把民众当炮灰,彰显某些团体的光环,我对此非常反感。维权运动可持续性,只在于民众是否在维权中获得利益,从而带动更多人参与维权。」




成都市温江区永宁镇,二零一三年三月,两百多人推毁永宁镇新庄新区十四组李晏平的四亩多土地,经持续上访、天网连续曝光,终于在二零一五年一月维权成功;




四川省泸州古蔺县石宝镇访民刘萍,二零一四年七月在古苓老乡医院生小孩,医疗事故致儿子脑瘫,夫妻坚持上访,经天网曝光,参与维权,二零一五年一月获三十五万六千多元人民币赔偿,并承担之前住院治疗费用五万;




四川绵阳华晟公司职工黄世富、黄永丽、魏德珍的住所,二零一五年一月被强拆,在天网义工杨秀琼带领下维权成功,获双倍赔偿;




贵州省安顺关岭县朱志文的土地被强徵、土地款被冒领案,二零一四年十一月,经天网曝光,在贵州维权志愿者黄椿指导下,二零一五年三月维权成功,获赔偿七万馀元人民币;




重庆上千尿毒症患者,二零一五年三月三十一日聚集市政府请愿,打出「我们要生存,我们要活命」等横幅,抗议医疗费上涨,现场发生冲突致交通一度中断,重庆天网义工危文元、肖建芳一小时内率先透过网络连续曝光,引发海内外关注,四月一日,重庆市废除新医改相关涨价条款,尿毒症患者维权成功;




贵州关岭县关索镇场坝村金荣,二零一五年七月二十日,因被强制徵地而遭遇政府官员恐吓,喝农药死亡,在贵州维权志愿者黄椿指导下,八月维权成功而索偿到位……


五年前,成都温江区,开发商以四十七万元人民币,外加一套安置房置换农民袁英三点六亩土地和六百平米房屋遭拒绝,二零一四年十一月二十日凌晨,开发商强拆袁英六百平米房屋。袁英随即花五千元请人打官司,但无果。不久经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官员推荐,袁英找到天网求助,黄琦为其制订就地抗争、上访加上网的维权方案:就地抗争由成都农民维权代表李昭秀、张宏玉指点;上访由四川绵阳市维权代表杨秀琼、成都维权代表李敏带领。



期间,当开发商一次次强行挖掘袁英承包地、宅基地时,袁英等人多次阻挡强拆,报警求助。清明节,陕西省习仲勋陵园上万民众祭奠,袁英和四川省绵阳市失地农民杨秀琼、重庆维权人士肖建芳等数十人前往陕西习仲勋陵园求助,他们在习仲勋墓基前广场拉起「习近平反腐,万民拥戴;太皇显灵,横扫贪官」的横幅……

二零一五年七月,成都市温江区区委、区政府指派副区长兼公安局长徐辉督办袁英案,与袁英和代理人黄琦等多次沟通谈判,双方协议在中央农村工作精神的规范下处理纠纷。九月二十四日,成都温江区警方以故意毁坏财物罪刑拘开发商喻彬和万波、李科三人,羁押在温江区看守所。其后,入狱开发商的二十多名家属多次纠缠逼迫袁英签署谅解协议无果,目前,该案进展正面,但袁英尚未获赔。

当下的维权新态势

据悉,袁英住所所在地段,政府拍卖价是每亩六百六十六万元人民币,袁英宅基地、承包地、自留地共计三点六亩,市场价二千五百多万,袁英诉求是六百八十万元。黄琦对亚洲週刊说:「袁英案是『六四天网』重要的指标性案件,维权农民、开发商、政府,有博弈有互动,显现当下维权的新态势,袁英案目前看进展正面,但没有结果,我们不敢一丝鬆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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